两会观察:法律政治化思维要警惕

陆子平评论2017-03-14 21:50:53

2017年中国两会审议中国民法典总则草案,这是中国法治化进程的一件大事,也是几代中国大陆法律人的夙愿。法典化一直被作为大陆法系国家法治化水平的标准之一,中国民法典总则草案获审,说明中国大陆法律法典化已经进入了中国高层的议事议程,具有积极意义。


2017年中国两会推进民事法律法典化进程(图源:新华社)

但是,对中国立法历程有了解的人们都知道,在中国立法过程中,一般最初的草案文本与最终获得通过的文本总是大相径庭。

整个立法过程中或许需要考虑到中国的政治环境,特别是在诸如一些涉及国家宪制和国家核心利益的立法时,考虑现实政治因素,这本无可厚非。因为根据古罗马法学家乌尔比安(Ulpian)的学说,法律分为公法与私法,涉及国家宪制和国家核心利益的法律属于公法,考虑国家政治现实是自然的。

但是,诸如民商法这种重点在于保护民商事主体权益的私法,如果硬要将国家意识形态体现在其中,则让人感到显得不伦不类。这次中国两会代表在审议民法典总则草案四审稿时,有代表提出增加一条:“侵害英雄、烈士的姓名、肖像、名誉、荣誉,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,应当承担民事责任。”

对于这则建议,中国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给出的理由是:“英雄和烈士是一个国家民族精神的体现,是引领社会风尚的标杆,加强对英烈姓名、名誉、荣誉等的法律保护,对于促进社会尊崇英烈,扬善惩恶,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意义重大。”

很明显,这实际上是在民法典的总则中直接保护了国家权益,与民法的基本精神显得不协调。

如果已经去世的英雄和烈士名誉需要通过保护,体现得是一种民事权利保护,那么其他已经去世的普通公民的名誉是否也需要保护?如果其他普通已去世的公民的名誉也需要保护,何必在总则中特别强调“英雄和烈士”?如果仅仅是“英雄和烈士”的名誉需要保护,那么是否违背民法的平等原则呢?

民法典总则是民法典中的一般性原则规定,这个问题如果不从法理上进行解决,未来的民法典分编立法中的混乱是可以预期的。

另外,从民法发生学的角度看,民法产生于古罗马的市民法(Civil Law),重点在于按照“等价有偿”原则保证交易公平,属于自由市场经济的保护神,是自在自为的市场规则,与公权力之间存在明确的界限。


避免法律政治化是未来中国改革的重要课题(图源:VCG)

然而,这次中国民法典总则草案的修改,体现了一种明确的私法公法化、法律政治化的倾向,可能使得中国民法典最终与现行的中国《物权法》一样不伦不类。

中共《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》提出了明确的保护私有产权的宏观精神,这是积极信号。但是具体的保护制度有赖于《民法典》的规定和《民法典》的适用是在法律思维下还是政治思维下。这是中国全面深化改革必须要注意的。

中共官方意识形态在中国社会价值体系中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,并且是政治化的。而传统的法治思维,特别是民法的基本精神是非政治化的,与中共官方意识形态在基本精神上存在出入,这使得中国的立法和司法过程很难排除意识形态化的影响,法律政治化也是一种必然。但是这种必然,或许就是成为阻碍市场经济发展和全面深化改革的倾向。

在中国现实的政治环境下,如何使官方意识形态和产生于西方的法治价值共融,是考验中共政治家和理论家的重要且迫切的课题。

(陆子平 评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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