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年前,笔者曾对中国国内一度流行“和平崛起论”提出强烈质疑,并撰文批之。笔者的论据是中国处于“民族复兴”的过程中,“崛起论”既不符合历史事实,也会给中国外交的实际操作带来被动。但是,当“民族伟大复兴”取代“崛起论”后,中国官方媒体又走向另一个极端,好像发展路径已定型,太平盛世也已到来。近来对“中国模式”的吹捧更是误国。作为”复兴论“的始作俑者,笔者不得不反思一个问题,改革开放的三十多年究竟是“民族伟大复兴”还是“邓小平中兴”?现在看来,还是“中兴”比较准确。
所谓中兴指一个政权中途振兴,转衰为盛,常以当政者名号命之。首先,从“天命”(即合法性)来看,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只能算是中兴,因为改革之初,政权并未更换。古人云:“己失之,己得之,谓之反正;非己失之,自己復之,谓之中兴。”再者,“民族复兴”的标志不是经济发展水平,因为中国经济在历史上有过出色的表现,而是社会长治久安的基础的重建,即“以德治国”的政治理念的复兴。到目前为止,“邓小平中兴”对“德治”这个中国独特的传统非但没有继承,反而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破坏。改革之初贫富差距小,用“拨乱反正”偷换“中兴”概念尚可行,现在的社会问题早已超出了“中兴”的框架,政治体制成为从“中兴”向“民族伟大复兴”过渡的障碍。
中兴也分两种,一种是政权灭亡前的回光返照,比如清末同治时期出现的“中兴小阳春”;另一种是重建政权合法性,比如东汉初年的光武中兴,将汉家天下再续近200年。“邓小平中兴”属于哪一种,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,因为中兴尚未成功,仍有夭折的可能。然而,改革开放不过30多年,中国的政治危机已集中在社会分配问题上,也就是说,财富集中的速度如此之快,不能不令人担忧。一方面,在一个以社会主义定性的国家,人民收入的差距没有理由如此之大,另一方面,取得财富的手段主要是权力。邓小平曾说过:“如导致两极分化,我们的改革就失败了”。但是,两极分化不但没有消除,反而愈演愈烈,而包括邓小平在内的领导层没有人承认过失败,也没有对此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。
“中兴”的意识形态建设已经失败
所以,在全社会层面,“中兴”的意识形态建设已经失败。现时的所谓“马克思主义中国化”,即把马克思主义同中国传统相结合,并以此为主导的“文化建设”,将制造出最危险的社会炸弹。因为马克思强调从体制结构来看分配不公的原因,而儒学传统注重人的修养来找腐败的根源,把两者结合起来看现实,岂不是为人民造反提供最佳的意识形态根据?
清除体制内的腐败,打破权力对经济主体的垄断,是防止两极分化问题积重难返的唯一途径。无论是“做大蛋糕”先行还是“切割蛋糕”先行的论点都是转移大众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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